今天大风，成都这种天不多见，吹得招牌咣咣响，我站门口抽烟，烟灰全吹裤子上。
晚上来了个老客，姓周，搞装修的，坐那儿啃排骨，突然抬头说了句，老刘，你这店开三年了吧，当初咋个想起开烧烤的。
我愣了一下。说实话好久没人问这个了，平时都是“老板加个啤酒”“这个牛肉再来十串”，谁关心你咋开始的。
我给他递了根烟，自己也点上，说三年前的事咯，那会儿还在厂里上班。
其实那天我记得清楚得很。2023年过完年没多久，我还在那个五金厂做仓管，一个月到手四千八，干了六年。那天中午吃饭，食堂那个菜，我现在都想不起是啥味了，就记得坐我对面的小张说他又跳槽了，去了个啥子新公司，工资涨了一千五。
我当时心里就堵了一下。一千五，我干六年才从四千二涨到四千八。那天下午我盘货，盘到一半手就停了，站那儿想，我今年三十五了，再干六年，四十一，能涨到多少。
晚上回去跟我老婆说，我想开店。她正在给娃儿检查作业，头都没抬，说开啥店。我说烧烤。她这才抬头，看了我半天，说你会烤啊？
我不会。这话我没敢当面说，就含糊说了句学嘛。
后来那两个月我下了班就去一个亲戚摊子上帮忙，串肉、看火、收桌子，啥都干。手上烫的泡现在还有印子。我老婆后来也没再反对，就是有天晚上睡觉前说了句，咱家就那点钱，你想清楚。
想清楚没有？今天那个周师傅问我，我其实答不上来。
今天店里不太顺。早上员工小陈迟到，九点半才来，平时九点。我也没说他，就问了句咋回事，他说家里娃娃发烧。我说那你去嘛，他说没事已经退了。我也就不说了。
然后烤炉火力不对，中间那排火头忽大忽小，烤雪花牛肉的时候差点把一批烤老了。我蹲那儿弄了半天调风门，手上全是油。这个炉子用两年多了，也该找人来看一下了。
大风天客人来得晚，七点过才陆续上人，我站门口等的时候还有点慌。后来陆陆续续坐满了七八桌。算下来今天可能三千出头，具体没细算。
周师傅走的时候拍我肩膀，说老刘你这个牛肉确实可以，比那些连锁的强。
我说那肯定嘛，我每天自己去市场挑的。
他说那你当初咋不加盟一个，省事。
我说加盟费十几万，我哪有那个钱。再说加盟了，肉是人家配的，我图啥子。
他笑了一下走了。
我收摊的时候想起个事。刚开店那阵子，第一个月，我天天晚上算账算到一两点。有几天营业额才一千一二百，我坐那儿拿计算器按，房租摊下来每天四百，人工摊下来五百多，加上水电，成本就一千出头。算完就想，这他妈的还不如上班。
但那会儿也没想过关门。说不清为啥，可能就是觉得，再咋说这个摊子是自己的。上班的时候被车间主任骂，我只能听着。现在被客人说一句“这个咸了”，我还能回一句“那我给你重烤”。
今天炉子有毛病，员工迟到，风大得把门口那个灯箱吹歪了。我蹲那儿扶灯箱的时候，突然觉得自己当初那个判断可能是错的。不是说开店不对，是说我把这事想简单了。我以为学会了烤串就行，结果要管人、管炉子、管房租、管天气、管客人今天想不想吃烧烤。
这些事情，当时我一样都没想过。
算了，不想了，明天还得早起去市场。炉子得找人修，不然周末要出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