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10月8日,热。
今天成都这个天气,真的是秋老虎。白天三十四五度,我下午四点半到店里的时候,后厨那个温度计挂在墙上,不夸张,三十八度。空调开到十六度,外机嗡嗡响了一个多小时,堂食区才勉强降到二十七度。
说起这个空调,我昨天刚换的。之前那台用了两年多,夏天最热那阵子就不太行了,出风口吹出来的风都是温的。老婆说修一下凑合用,修师傅来看了说要加氟,加完能撑一个夏天,三百多块。我想了想还是换了台新的,三千二。为这个事她念了我一晚上。
其实我心里有数。去年七八月份最热的时候,有桌客人坐下来了,点完菜,扇了两下菜单,起身就走了。就那一下,我站在吧台后面,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其实挺难受的。你说人家来吃烧烤,本来就热,你连个凉快的地方都给不了,凭什么让人家花这个钱。
所以空调这个钱,我觉得该花。
今天想说的其实不是空调。是那台烤炉。
下午备菜的时候,老张在烤炉边上码签子,突然说了句,刘哥,这台炉子跟你多久了。我说你不说我都忘了,快三年了。
那台炉子是我开店之前去二手市场淘的,气烤炉,一米八长,带六个炉头。当时花了四千八,我记得很清楚。本来想买新的,新的要一万二,我那时候手里没那么多钱,就在网上翻了几天,找了个成色还行的,老板说用了不到一年,因为店不开了急着转。我去看了,炉面有几道划痕,其他都还凑合,就拉回来了。
那是2023年春天的事。我还在上班,白天在物流公司做调度,晚上下了班就骑着电瓶车到处看铺面。春熙路附近这个位置,说实话我看了七八家才定下来。有家位置更好的,就在街对面,但房租要一万六,我算了一下,月营业额至少要做到四万五才回得了本,太冒险了。现在这个铺子八千,加上物业费,每个月一万二,我能扛得住。
炉子拉回来那天,我一个人在铺子里擦了两个多小时。那些划痕我用钢丝球磨,磨不掉,又去买了罐喷漆,把炉身喷了一遍。喷完看着跟新的差不多,心里还挺得意。
说实话,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。牛肉串该用哪个部位的肉,炭火该怎么控,料该怎么配,全是摸索。我最早的调料就是盐、孜然、辣椒面,三样。后来发现不行,成都人嘴刁,光这三样出不来味道。我就去找了一个以前打工时认识的老哥,他以前在烧烤店干过,教了我一个腌料方子,花椒粉、十三香、一点点白糖提鲜。我试了大概十几次,才调到现在这个味道。
现在调料成本一个月差不多两千块,比刚开始多了不少。但没办法,省这个钱客人吃得出来。
牛肉这个事更是一把辛酸泪。我最早用的是冻牛肉,便宜,成本能压到八九毛一串。但烤出来口感不对,柴,没有汁水。我老婆当时说,你卖三块钱一串,用冻肉,客人吃一次就不来了。我咬咬牙换了鲜牛肉。那时候鲜牛肉进货价一斤三十出头,现在涨到三十八了,有时候四十。我那两个供应商,一个在青白江,一个在双流,哪家便宜用哪家,但品质得我自己去盯。
雪花牛肉串现在卖五块,成本两块,说实话赚得不多。但这个是招牌,不能涨,涨了客人觉得你不实在。我只能在其他串上找补,比如牛板筋,成本一块,卖三块,这个利润还可以。
有时候算账算到半夜,觉得这行真的辛苦。今天备菜的时候老张还说,刘哥你白头发多了。我说你少说两句,把那个排骨腌了。
但今天有件事让我觉得还挺值的。
晚上来了个大哥,带着老婆孩子,坐的六号桌。我一眼认出来,他两年前就来过,那时候他老婆怀孕,挺着肚子来吃,点了一堆串,我印象深是因为他特别嘱咐少放辣。今天他娃娃都会走路了,在店里跑来跑去,他老婆追着喂饭。他自己坐那儿吃串,喝啤酒,跟我说,刘哥你们家味道没变。
就这一句话,我端盘子过去的时候心里暖了一下。没变,这两个字其实挺重的。
这台旧炉子,陪了我快三年。炉面上的划痕越来越多,有个炉头的点火器上个月坏了,我拿打火机点的。老张说换个新的吧,我说再等等,等年底看看。
其实不是舍不得,是觉得还能用。就像我这个人一样,旧是旧了点,还能撑。
今天营业额我没细算,大概三千出头吧。外卖出了十几单,堂食翻了两轮多。不算好也不算差,房租人工一扣,剩不了多少。但够过日子。
收摊的时候快两点了。老张他们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门口抽了根烟。街上没什么人了,春熙路那边的灯还亮着,风从巷子口吹过来,总算凉快了一点。
我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,我一个人蹲在这个铺子里擦炉子,满手的漆味,心里咚咚跳,不晓得能不能干成。
现在也不晓得。
但至少炉子还在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