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过,雨还在下,春熙路那边人少了一大半。
我把最后那几串牛板筋翻完,让小李把炉子灭了。今天下雨,本来以为生意要垮,结果还行,七点半那一波坐满了,后面翻了两台。算下来大概做了三千出头,不算好也不算差,这个天能这样,知足了。
说实话,今天有点想多了。
下午五点半开档,雨大得很,我还在那串牛肉。小张跟我抱怨,说今天的肉串大小不一致,客人万一说事咋办。我让他别啰嗦,赶紧串完赶紧上。其实我心里也毛躁——前两天那个供应商送来的肉,有一块筋膜没剔干净,切出来长短不一,我看到了但懒得返工,想着烤出来差不多就行。
结果晚上真有个客人提了,说你们的牛肉串咋有大有小。我笑着说,哥,手工串的嘛,纯手工,每串都是独一无二的。他也就没再说了。但我心里头还是有点不舒服。
后来雨小了,客人陆续走完,我坐在门口那根塑料凳上看雨,突然就想起来三年前决定开店那天。
那天也是下雨,我记得清楚,九月二号,我还在春熙路那边一个馆子当墩子,切了四年菜,手都切麻了。那天下了班,我蹲在店门口抽烟,看路上人来人往,心里头堵得很。回去跟我老婆说,我不想打工了,我想自己开个烧烤店。
我老婆当时正在喂娃娃吃饭,头都没抬,说,你拿什么开?我说我攒了八万。她说,八万够干啥子?我说,够租个铺子,搞点简单的,先干起来再说。
那天晚上我一晚上没睡着,翻来覆去。第二天起来,我就去看了现在这个铺子,租金一万二,押三付一,一下去了四万八。我站在空铺子中间,地上全是灰,墙皮掉了一半,心想,这下退不回去了。
那时候我连烤炉都不会用,去买炉子的时候,人老板问我,你要几管的?我愣了半天,说,先来个最便宜的。后来头一个月,烤糊了好多肉,烟熏得眼睛疼,连我老婆都笑我说,你开店还是开烟厂。
但后来慢慢就顺了。肉要新鲜,串要均匀,火候要靠练,这些东西没有捷径,就是一根一根串出来的。
今天那个客人说串大小不一,我笑过去,但晚上收摊洗碗的时候,我拿了一把签子,一根一根比了一下,确实有几根串得歪歪扭扭的。我明天得跟小张说,别图快,串得匀一点,客人嘴上不说,心里有数。
雨还在下,我把卷帘门拉下来,灯关了,站在门口抽了根烟。春熙路那边霓虹灯倒映在湿地上,红红绿绿的,跟三年前蹲在馆子门口看到的差不多。
其实我也说不清楚当时哪来的勇气,可能就是因为不想再切四年菜了吧。
明天还得早起去买肉,算了,不想了,回去睡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