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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说男儿有泪,不话十年寒霜

冷冰2019年03月31日583

戏曲《林冲夜奔》唱词里一句男儿有泪不轻弹,不知让多少人在伤心时忍住了泪。

那时读不太懂,但喜欢用手指头沾上墨汁,心心念念地照着墙上的墨字,在地上画着,画到情深时自然想起了父亲。从吃力的字迹上看得出来,他写的时候花了不少力气,而一闭上眼就极容易联想到他当时流泪的样子。

但说男儿有泪,不话十年寒霜

我总觉得父亲在告别人世前,想到留下这样一句遗言,那一定支撑过他人生的某个困难阶段。大概到了伤心处吧!所以千言万语只浓缩成几个字。生命最后以这种方式向世界妥协,虽然有迹可循却苍白无力,因为除了我之外,根本没有人会去揣摩。至于后来,有没有人秉承这个信念,从我一个人生活伊始,就经常落泪。有时候电影里的一个场景,书里一个段落,某个冷色调的海岸边,哪怕跟唱一首《雨蝶》,都能从中觉出一份心酸来。

你想念过冬日傍晚的景色吗?那寥廓苍劲的原野上,肃杀在昏暗的时空里流转,一个人走向茫茫的雪地,拖着一袭清冷又暗淡的阴影,稍作停留,仿佛整个世界荒无人烟。你爱恋过旷野上自然形成的冰雕吗?守护一堆枯叶在寒风中结冰,等到灰色的远景在迷蒙的印象里,像孤独般随之消失不见,有一样似难消解的愁情会萦绕在身旁。如今想来,那一句有泪不轻弹的话到底还是无法止住泪。度过那么多个寒冬,必然懂得深入骨髓的冷。

尘世间的生生恋恋最折磨人,所以他是害怕死亡的,不是因为世界有多美,而是深怕有些人会撕心裂肺,有些人会称心如意。因而不论死前做了如何充分的准备,还是会睁开眼,哪怕瞥一眼无人走过的门,都能在刹那间,回想起一生。倘若不是如此,他也不会在生命的末端,匆匆用潦草的字迹写下这句告诫子女的话。

事实上,这话的潜意并非是不轻弹眼泪,反而有点像一曲闹钟,时时刻刻在提醒男儿,什么时候才是悲苦时,什么时候才是伤心处。一直演变到当今,被理解成男儿流不得眼泪,辛酸只有往心里头咽下去,无端地把一句情深的话当成了冷漠。于是各个角落随处可见到面无表情的人,随时可听到毫无感情色彩的话。但某个夜里,街灯忽然照进窗,把孤单的坐姿映在墙壁上,任谁都可以想象你辛酸的样子,却依然不见有泪流过。如果把这一切归咎于那句箴言,某一天,有人看到了男人眼中的泪,那么一定会读懂什么才是人生;而它不过是一道由责任和使命堆砌在男儿胸口的一堵墙,有一天墙崩了,心也就跟着碎了。

在我心里头,惹人发笑的事情往往居多,引人惆怅的也不少,可适度的悲欢不至于让我流出眼泪,时间一久,我在别人眼里变成了一个麻木不仁的人。我从不大笑,也从不大哭,独自一人走向海滩的时候,试图模仿电影里的情节,宣泄心中的不快,但好几次都没有畅快地喊出来,也曾反复看过大话西游,但始终没法明白苦笑为何更容易流泪。当今社会,莫不是红白喜事,通常很少见人嚎啕大哭。一个深夜,在地铁口抱膝痛哭的男子让你心慌意乱吧!哈理工“扫地僧”的笑容让你惭愧吧!还有破坏之王的结尾曲让你感慨万千吧!

小时候以为不哭便是成长,但长大后,再想哭却又没了泪水,所以眼睛不再清澈如水了。记不清有多久没有注视过窗台上那圈绿意盎然的盆栽,也记不清有多久没有仰视天边的云彩,可见除了起风的天气,我听不到任何有关时间流逝的声音。

十岁那年,听到一种有关眼泪的说法,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一个你,也许是无数个你,好比一架水车。只要生在你前头的那个人流了泪,那么不论早晚,不论你有没有遇到相同的事情都会莫名其妙地落泪,然而你无法判断那种悲伤是因为生活,事业,还是爱情。一开始我有所怀疑,但是后来,纵使晴空万里,我还是感到乌云密布时才相信了这种说法。也曾没日没夜地等,等待另一个自己的到来。为此,我把所有的心事都写在日记本上,准备在见面的那一天全部给他,并且告诉他,这是我费尽一生时光存下的泪。

落泪不是弱者,铁石心肠才是;情到深处,遇别离,长相思,也会黯然销魂;英雄壮志未成,亦会泪空流。

文/邹近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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